美佳之窗 His Window 115( Jul - Sep 2026 )人物专访
采访:张德兰

上帝给陈锦花的人生,并不是繁花似锦的公主剧本。但她却边吃苦边感恩,仿佛生命真的开出了花。
若你有机会亲自听她说起生命中的点点滴滴,我想,你并不会轻易品味到其中的苦涩。因为生活中的许多困难,在她口中都包裹着上帝的带领和祝福,所以她总是笑着说,感恩地说。然而,你若设身处地,试着走进她的人生,却又可能会不经意地皱起眉头。
一场场水灾淹不没的童年
她说:“我小时候住在Kampung Baru的隔壁村Kampung Limau,那是吉隆坡出了名的水灾黑区。我小学、中学的成绩都比较一般,只因家里经常淹水。家一淹水便一团糟,我就无心也无暇上课了,经常缺课。”
我难以想象,三不五时淹水的生活该有多折腾,但在陈锦花口中,却听不见多少抱怨。她很珍惜当时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带来几张在木屋拍摄的老照片,与我分享那段岁月。
她说,这是当年父母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花了两百块钱买下的独立式木屋。

小时候木屋的生活虽然艰难却也美好。

年轻时的陈锦花(左)对电台主持工作满怀热爱。
“当年的卖家急着卖,是因为收到风声说政府要发展那个地区,要拆房子了。因为是那种没有地契的非法木屋,传言政府并不会赔偿,所以急着脱手。我爸也知道这个消息,但当时我们一家八口租房,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就只好冒险赌一把。所以即便是经常淹水的非法木屋,已是当时拮据生活条件下的一份恩典。”
“奇妙的是,政府确实拆迁那一区,但每次拆到我们家隔壁就停下来了。我们就一直住到父亲去世后。”
母亲洗碗的双手,托起一家八口
她的父亲那时在夜总会工作,薪水微薄,除了酗酒、买万字票,也寄钱回中国。所以母亲就挑起了家里的经济重担,在酒店洗碗,养育六兄弟姐妹。
“我妈妈很辛苦。为了养大我们,她真的很辛苦……”
每当提起母亲,锦花总是特别感性。那份对母亲的思念,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她心疼母亲的付出与牺牲,也遗憾母亲还没有真正享清福,就患病离世。
母亲是在邻居带领下信主的,那年锦花八岁。即使家境拮据,需要终日为生计埋头洗碗,母亲却依然坚持将主日分别为圣,带着孩子们搭巴士到福建堂崇拜。
这样的坚持,可见母亲对信仰的渴慕,也给锦花的信仰打下了根基。后来,她一直在福建堂接受牧养、服事、成长,更在少年团契认识了她后来的丈夫——陈文康。
收音机里的声音,成了人生伏笔
除了信仰,陈锦花感恩的,当然还包括她在事业上的一路生花。
中学和大学先修班后,她当了两年半临教。那段时间,她对前路感到迷惘,也一直惦记着过去学习不好的遗憾。于是决定报读马来西亚艺术学院戏剧系,重返校园。
“我不太会表演,但很喜欢看表演。这或许和小时候家里总飘扬着广播声有关。”
“小时候,家里总开着收音机,我爸很喜欢听当年丽的呼声的‘李大傻讲古’,我妈就喜欢点唱节目。我可能就在耳濡目染下喜欢上了广播,但那时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从事这个行业,也不曾察觉自己的天赋。”
在马来西亚艺术学院学习即将进入第三年时,当时的系主任梁志成是第五台(爱FM前身)退休员工。得知电台招新人,就鼓励学生把履历寄到电台。
“当时我还不当一回事,吊儿郎当,最后一刻才交出履历。但我的主任却很积极,亲自把履历交到电台,赶上了截止时间。”
其实那个年代的国营电台甚少招聘新人,那次招聘正好遇上电台改革,因此招聘消息一发出,坊间反应热烈,好几百人前往面试,最后却只录取了6人,而锦花就是其中一人。
机会难得,于是她决定辍学,把握进入电台工作的机会。
几个月后,十多年来都不曾招聘新人的国营电视台RTM,竟然也因为换了领导层而决定引进新血。于是电台所有广播员都前往面试,最后只有一人当选,坐上主播台,那就是——陈锦花。
“其实当时电视台也对外招聘,有上千人参与竞争。但后来他们跟我说,除了声音,我的样貌也很上镜,所以很占优势,才能在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而声音和样子,乃至一次又一次的机遇,都是上帝给的,都是上帝的恩典。”
声音成名的时候,母亲却病了
锦花这个电台、电视台的新面孔,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成了街知巷闻的红人主播。各种工作邀约也开始纷至沓来,让她初入行就享受了一波名气的红利,也赚了一笔钱。
她为当时的机遇感恩:“上帝的安排让一切时机都扣得严丝合缝。那段时间,正是母亲患上肺癌、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的时候。”
“我们没有保险,也没什么积蓄。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名利双收,我就没有为家里提供经济支援、给母亲治病的能力。”
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陈锦花在1996年和爱情长跑了10年的初恋完成了婚礼。
“婚礼两个月后,母亲就离世了。但一切都好像还挺在时间点上完成的,我就觉得很感恩啊。”婚后第三年开始,她和丈夫的爱情结晶也陆续报到。
事业与家庭相遇,为家庭放下掌声
“老大出世后的两年,我还是以公务员的身份就业,每天打卡做满8个小时,还需要偶尔出差采访。那时老二总拉着我的腿不让我走。”
她说,最红那几年赚到的钱大部分都成了母亲的医疗费,结婚时其实并没有多少储蓄。但夫妻俩都很喜欢孩子,于是凭着信心生了四胎。
虽然热爱工作,但锦花更看重孩子们的教养与陪伴。于是取舍之下,从一开始的全职公务员,到兼职电视台主播,再后来辗转以合约员工的方式维系职场上的角色。
直到今天,陈锦花依然是爱FM的新闻主播,听众仍然能在空中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
“家庭始终是我最看重的。因为我觉得,工作再好,再有成就,若家里一团糟也没有好见证。对孩子而言,父母是无可取代的,不像工作,你今天辞职了,很快就有一个更优秀、更年轻的来代替你。回想这二十多年来,我觉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感谢神让我做智慧的选择。”
时间留给孩子,信仰种进生命
五年内生了一男三女——泽心、泽灵、泽禧、泽悦,陈锦花自认自己是个高产妈妈。在教养路上,她积极参与孩子们的成长,坚持每天亲自载送,亲自辅导作业。
“其实很感谢主,我的孩子们都让我很省心。可能因为年纪相近,他们会互相督促作业,我其实并没有很严格监督,他们很自发学习。”
孩子们个个出类拔萃,在各自的领域学有所成,独当一面。“从小到大,他们都很自爱、很乖巧,也让我觉得把时间投资在家庭很值得。儿童时期的基础打得好,长大了才不容易偏行己路,一生爱神爱人。”

泽心、泽灵、泽禧、泽悦,孩子们的名字里藏着父母的祝福。
当声音突然沉默
但当一切看似向好时,2020年,陈锦花却遇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严峻挑战。
那天,她如常在电台播报新闻,突然呼吸困难,无法发声。对于拥有数十年广播经验的资深播音员而言,发声说话是理所当然的本能,更是游刃有余的专业。但是,原来无能为力,也可以发生在转瞬之间。同样的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甚至试过上气不接下气,被迫破天荒地提早结束新闻播报。
在广播专业中,这种“Under Run”(时长不足)算是相当严重的失误,尤其对资深专业主播而言,更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大打击。
“我陷入人生的低谷,我很恐慌,对自己很失望,但又找不到原因。”多次寻医,却查不出任何问题,她只好请长假,暂别新闻岗位。
休养期间,她深刻反思人的脆弱和软弱,一切能力与才干都来自于神,没有一件事人能靠自己成就。“我想上帝是要借着这件事来提醒我。这么多年来,我十年如一日地靠声音工作,对我来说播音是轻而易举,就算闭起眼睛也能轻松完成的事。但原来并非如此。”

90年代,陈锦花曾是RTM其中一位当红主播。

多年的新闻主播生涯,让陈锦花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
暂停,换个方向
三个月后,当她再次踏入广播室时,心态完全转变了——必须依靠神来完成工作。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毫无预警地喘不过气。我就这样一边祷告,一边协调气息,和上帝同工,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播报。但直到现在,我还不能说已经完全康复,但我不恐惧了,我觉得这也是神对我的祝福。”
“祂知道我需要暂停,重新思考祂的作为,祂要让我从祂的角度来看待祂给我的恩赐。”
“我发现自己以前并没有好好善用声音,神提醒我,原来我的声音还能突破,原来我的声音除了播音,还能为神所用,还能有其他发挥,这是我之前从没想过的。”原来,上帝按下暂停键,是为了给陈锦花的声音“升级”。
从主播台走进绘本
后来,她开始研究声音的变化,去发现声音的魅力,甚至还得到听众反馈说,陈锦花的声音功力又提升了。
也在那段期间,锦花参与崇拜的沙登卫理公会亮亮儿童社区图书馆,有个给小朋友读绘本的亲子活动,她就决定发挥所长,定期给孩子们读绘本。后来,在机缘巧合下接管图书馆馆长的任务。
她给孩子们读绘本的服事,从教会慢慢扩展到蒲种汉民华小、沙登岭华小、沙登一校、坤成一校、坤成二校、州立华小、蕉赖九支华小及公民华小。
“我要好好善用上帝给我的声音,去祝福更多人。”她说,如果教会弟兄姐妹也想用声音服事神,可以找她交流、学习。
因为恩典白白得来,也应当白白舍去,让声音的影响力可以有更大的发挥,去到更远的地方。
从一个水灾频仍的木屋女孩到主播台,再到孩子们的绘本世界,锦花的人生,似乎不曾真正“繁花似锦”。但每一段并不容易的岁月里都透着芬芳。
也许,这芬芳不一定来自繁花似锦。有时,芬芳是一个人走过风雨以后,仍然愿意感恩;仍然愿意把上帝所赐的恩赐献上;仍然愿意用自己的声音,去祝福更多的人。

参与绘本服事后,她才发现,原来声音可以有这么多变化,表达也可以如此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