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目录 Content

  1. 封面

    1. 愈见生命
  2. 编辑自说自话

    1. 服事,也在疗愈自己
  3. 看世情

    1. 不婚/不育的风正吹起,你还会说:“我愿意”吗?
  4. 主流话题

    1. 愈见生命(主题引言)
    2. 在忧郁幽谷中呼唤天父走过——林鸿泉(Niclers)和家人的疗愈故事
    3. 九十岁的那一声“好”——徐国良的故事
    4. 神是医治者吗?
    5. 把心刺交给主
    6. Does God Heal Today?
    7. 愈见生命 神不绕过我们的伤口
  5. 处境再思

    1. 做战争的解释者,还是和平的见证者?——曾思瀚博士谈中东问题
  6. 灵光乍现

    1. 把思考都交给AI,人还会思考吗?
    2. 主啊, 我们说闽南话吧!
    3. 这一生,算不算有成就?
    4. 清明,记念先人,思考永恒
  7. 人物专访

    1. 不曾繁花似锦,声里自有芬芳—— 用声音服事的新闻主播陈锦花
  8. 基督教教育

    1. 异象与呼召 从“走出埃及”到“进入迦南”——一份专为大马教会预备的陪伴指南 记“同”路有你 认识与陪伴同性恋手册正式推出
  9. 恩典交汇处

    1. 资讯天地通,鸡毛铺满地——记 IMM 主日
    2. 再燃——美佳生命小组领袖退修会回顾
  10. 旅马华侨事工

    1. 一颗咖喱鱼蛋串起两个世界——粤语崇拜生命小组 探访印度裔孤儿院
  11. 社会关怀

    1. 跨越地域,同心实践基督爱——探访喜乐园老人院(Joy Garden Old Folks Home)
  12. 生活见证

    1. 银发耀天路,岁月酿芳华—— 记乐龄长者彭禧霓Doris的喜乐人生
  13. 生命见证

    1. 苦难中谱写的赞美诗——颜启正长老的生命访谈
  14. 阅读之美

    1.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读《四宝爸的冒险旅程》的体会
  15. 我阅世界

    1. 相约到岘港——踽踽独行至与组同行
  16. 顾影自省

    1. 这一生,你愿为谁送荔枝?看《长安的荔枝》所思所想
  17. 教会资讯

    1. 黑暗中的光 Light in Darkness

主啊, 我们说闽南话吧!

美佳之窗 His Window 115( Jul - Sep 2026 )灵光乍现

文:张嘒珉

因为《阿嫲的情书》,最近开始流行潮州话,许多人爱上《月下煮茶》。

我家老爷从戏院出来,奇迹般“顿悟”,他好像也听得懂一点潮州话。我噗嗤笑出声来,眼泪还没流干。       

小时候,我说潮州话可是顶呱呱的。表哥、表弟是潮州人,我和他们吵架从来没输过。大人说,我的嘴巴强过机关枪。   

上了中学,大姨带着孩子回吉打生活,我们这群表亲再也不曾见面。接下来的四十几年,我几乎没有机会说潮州话,也就渐渐淡忘。那天去看《阿嫲的情书》,如果没有字幕,压根儿推敲不出戏中人说些什么。潮州话成了记忆里遥远的亲情。

其实,我们家祖籍是广东中山县,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但家里不怎么说粤语。父亲年轻时在吉打工作,在那里娶妻生子,日常生活都说闽南语,日久也就习惯。后来,我们一家迁居马六甲,住在一处马来甘榜,那里只有几户华裔人家,其中一户是父亲的发小,他们家说粤语。为了和对方的孩子玩耍,我开始学着他们说话,说着说着,也就学会了粤语。    

念小学时,我们家搬到新山的客家村,村里有许多痞子流氓。有一天,我在井边洗东西,班上一位男同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上拿着刀向我逼近。我赶紧站起身逃跑,边跑边喊救命,他在后头紧追。眼看快追上我,他却被一棍子打倒在地。原来是包租老太太听见我的叫喊,提着棍子赶来。之前,我一句客家话也说不好,竟然在惊魂未定的情况下,以客家话飞快地向老人家讲述经过并向她道谢。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成长背景,我和弟弟曾经发明过一种没有人听得懂的语言——一句话里穿插了粤语、闽南语、潮州话、客家话和普通话。之所以没人听得懂,是因为逐字穿插,不是词语替代。我们并没有刻意练习,而是玩耍时,无意间的脱口而出,说多了便形成了日常。上了小学,老师告诉父母这种谈话方式会造成头脑混乱,父母便严禁我和弟弟如此交谈。    

一项发表于《 Nature Aging 》,涵盖27个欧洲国家、超过8万名参与者的大型研究显示,懂得双语或多语的人,认知退化的风险较低。以前常常和父亲开玩笑,我们家比较难得失智症,懂的方言多,加上国语、英语、普通话,丢了一样还有一样,估计百年归老,怎么糊涂都还能说上话。

没想到,父亲老年还是患上失智症。

初期,我害怕他失去言语能力,每天变着花样和他说话。我们交叉使用华语、马来语、闽南话和广东话交谈;只要他愿意开口,我便欣喜。有一段时间,他超爱骂人,尤其使用方言,骂得句句如刀,刀刀入骨。我一直以为只要他能继续骂,情况便不会恶化。

可是,到了失智症后期,父亲终究失去大部分言语能力。他开始不认得我,坚持说闽南话,以为自己来自福建。最后,他甚至连闽南话也忘了,只会咿咿呀呀,像个学话的娃娃。

福建话,成了我和父亲之间最后的谈话记忆。

父亲离世后,只要碰上会说福建话的人,我心中总是暗喜,非得说上几句。我想抓住记忆的余温,亲情残存的味道。心中恐惧,哪一天,我忘了怎么说那带漳腔福建话,父亲的身影是否也会随之消散 ?

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语言是人的存在之家,人类以语言之家为家。”我对这句话思索良多。到底心里的不安是来自对父亲的不舍,还是对于语言消散的恐惧?或许我的潜意识中一直存在着无处安身的彷徨?

当构成“我”的元素都消散了,“ 我”还存在吗 ?            

近年,健康不佳,沟通能力下滑,理解力不尽人意,方言说得期期艾艾,语文表达力不从心,书写方面更是一言难尽。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步父亲后尘?如果是,哪会是怎样的心路历程?

当大脑退化成白纸,一生归无有,我是否能在虚无中紧记那位神?祂一定会来找我,即使我已经不认得祂。   

到时,我们好不好说闽南话?

是的,如果能够,主啊,我们说闽南话吧!

张嘒珉
当过几年空姐,从过商,曾经加入培训公司做教导,后来进入教育界。闲来爱玩弄花草、文字,不务正业,对于心理学及信仰书籍情有独钟。典型的外向的內向者(Ambiverts),享受独处。